她的手机响了。纱月低头看屏幕，说自己会晚一点回去，不必来接。
“我还没有办法原谅你。”她说。
你点了一下头。你以为她要走了，立刻开始记她此刻的样子，记伞柄上她握过的位置，记额发被雨弄湿后贴在眼角的那一道弧线。你厌恶自己又这样，明明人还在面前，已经在为她离开准备纪念；可你确实不知道，除了记住，还能怎样使一个人多留片刻。
她却说：“今天能不能先陪我坐一会儿？”
你答应得太快。那个“好”脱口而出时，你甚至有些羞耻，仿佛刚才的怨恨、好不容易才说出口的委屈，都被这个毫无迟疑的回答出卖了。她大约以为你不过是愿意抽出今晚的一小段时间；只有你知道，你已经替这句请求空下过多少个晚上。那些没有发出去的消息，那条你明知不会遇见她却仍然绕去的路，竟然可以在一个字里同时涌回来，使你连站稳都困难。
你仍然想怨她，仍然有话想问，仍然怕她下一分钟便站起来；也仍然希望这班电车晚一点，再晚一点。你低头看见她的手搭在膝上，离你的手很近。三年前你替她擦掉栗子屑时，也不过是这样短的一点距离。你没有伸手，怕自己又去抓那个早已过去的晚上。
她突然叫你。你转过头，发现她看着你，眼睛还是红的。她说：“你现在可以看着我吗？”
你这才发现，自己刚才一直望着车站出口，望着那条通向旧学校、通向河边、通向你们已经走完的夜路。
【本篇完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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