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晴握着手机的手,霎时失去了所有力气,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般,愣愣地站在原地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周围孩子们的嬉闹声,此刻听起来,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,模糊而遥远。
「如晴?如晴,你还在听吗?」葛牧师的声音,带着担忧,一遍遍地呼唤着。
「我……我在,」如晴的声音,抖得几乎不成语调,
电话那头,传来一阵压抑的、属於一个年迈妇人强忍悲痛的啜泣声。那一刻,如晴才真正意识到,这不是一场恶作剧,也不是谁听错了消息——那个从她八岁那年起,就一直牵着她的手、护着她长大的人,那个她喊了整整十几年「文杰哥」的人,就这样,毫无预警地,永远地,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。
如晴的视线,开始模糊起来。她不记得自己是怎麽跟方妈妈交代完手边的事,又是怎麽浑浑噩噩地搭上前往苗栗的客运。一路上,她望着窗外飞逝而过的、逐渐被夜色吞没的景色,脑海里反覆闪过的,是文杰八岁那年,牵着她的手走进育幼院的画面;是他晒得黝黑,笑得没心没肺的模样;是他毕业那天,拍着她的肩,说着「我不在的时候,你就是老大了」的叮咛。
那些画面,一幕幕地在她眼前翻涌而过,却怎麽也拼凑不出,眼下这个残忍到令人窒息的现实。
抵达育幼院时,已是深夜。葛牧师红着眼眶,在门口迎接如晴,两人相拥而泣,谁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安慰话语。院里几个年纪较大、还记得文杰的孩子们,也都笼罩在一片沉重的悲伤里,交谊厅的灯亮着,却没有人有心思说话。
那一夜,如晴坐在自己曾经睡过的那张床上,望着窗外那棵熟悉的老榕树,怎麽也睡不着。她想起小时候,宋文杰总说:「以後我罩你。」如今,这句话,却连同他这个人,一起,永远地,停留在了过去。
她抱着膝盖,把脸埋进臂弯里,任由积压在心底的悲恸,如潮水般,毫无保留地,将她彻底淹没。窗外的夜色,一如许多年前那个失去父母的雨夜,静默地,笼罩着这个,再次承受了椎心之痛的女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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