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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763年4月26日,信使连夜渡海而过,寻至游轮三层客舱。抵达正值正午,工作人员擦拭外窗,一队骑士在甲板用餐。经过时他听见黑衣骑士叹息的抱怨,说一天三顿的吃海鲜,关节已经开始痛了。每天从早战斗到晚,战利品还带不回去,真不如在内陆划算。走下甲板时另一个骑士宽慰同伴,说我们还不错了,好歹还有海鲜吃;你看那边北境的战士,一天三顿还吃压缩饼干呢。他们军令严明,别说是随便吃外面的东西,就连吃饭聊天都不允许。行走间声音渐渐远去。他走下甲板阶梯,推着当日饭菜,一连下楼两层,走进了二等舱房间区。
二等舱的船票,一间房是三万通用币,折合金币一百八十余枚;标配是狭窄的三人间。船上娱乐几近于无,体验与天马列车相似,航程十五天吃住全包,最小售卖单位是间。一张船票兑一间房,可额外带两名同伴;算下来每人六十枚金币,对于环大陆长途旅行,价格相对划算许多。
不提公爵天马列车,仅仅普通列车班次,从丰饶岭到铸炉,车票都要一百余金。
尽管航程只要五天,相比起其三倍价格,对绝大多数市民来说,游轮也还是更经济的选择。这一点好处就足以抵消所有缺点。再说,它又还有「环大陆旅行」这么一个好听的名头。到孩子读书的时候,让其乘船去往学院、沿路观赏大陆风土,听起来也不算寒酸。尽管所有人都清楚,这不过是经济拮据的托辞。
天马列车票价高昂,并非人人负担得起。边境贵族少有富商,没有稳定产业傍身;收入本来就更微薄,列车车票却还更贵。总之出于经济原因,选择不去搭乘列车、不送部分子女读书,不愿钱财被迫流失的贵族并不少见。让子女提前半月出发,游轮上度过最后一段假期,已经是这部分家长最温情的折中选择。钱花得更少些,理由听起来也好听。
主城贵族久居中心,已不知道人间疾苦。十三公爵尤其如此。贵族内部的漏洞远比公爵们想象更多。这些动辄一掷千金、不拿银币铜币当钱,恐怕连通用币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的高位贵族,又怎么能想象得到,边境还会有连一百二十金的车票钱都舍不得花、让孩子提前结束假期的贫困贵族呢?可是事实就是如此。事实就是,在骑士王为他的一只随处可见的小麻雀花上几万金币、铸炉公为他尊贵的小女儿拍下数千金币的华丽衣裙、北境公以价值近万金的法杖作为聘礼信物、秘银公替他的养女讨要数十万金币总赔偿,众公爵悬赏十余万金寻人启事的同时,这世上还有另外一些中小贵族,生活在他们夹缝之中,从来不被他们看见,正在拼命维系贵族生活的体面,只为了不付出六十金的微弱差价,让自己的孩子登上这艘日夜摇晃、载满骑士、只为战斗与研究设计、毫无乘坐体验的游轮。联邦大多高位贵族,包括游轮计划的发起人,甚至都从未登上过这艘游轮。
他们恐怕意识不到,对于有些中小贵族,就连去往三大骑士学院的路费、甚至议员去往议会的成本,都是难以轻易承担的。——有些时候,一趟议会之旅,就足以让部分中小贵族破产清算。
贵族不一定有钱,也不一定会做生意,甚至也不一定有多大的领地家业。在地方更偏远、民风更彪悍的地区,小贵族们收不上租、没有能力上交税款,日子过得捉襟见肘,说来也是常有的事。不是所有贵族都有骑士护卫、骑兵团下属,甚至不是所有贵族都有去三大骑士学院读书的机会。这一部分经济拮据的贵族常常选择和富商暗地勾结,也就给了外人可乘之机。听来像是倒台下议院,事实却不过为了生活,也有许多无奈之处。话虽如此,换成泰姆兰自己,却又不觉得他们可怜。因为固然有些困难,这些人究竟还是贵族的。他们有一个生来就有价值的身份,倘若不想边境剿灭,也可终身不必工作。他们的烦恼尽管与社会风气有关,更多却还源于自身,也就是对贵族这个群体的归属感的需求。倘若不去参加议会、不送子女就读学院,只在领地内部生活,接受自己的贫困与平庸,与领民们标准统一,他们是不会有任何经济上的困难的。非要申请去学费高昂的第一学院读书,又为了省每年不过数百金的路费资金,让孩子们乘船前往;非要参与不是必须参与、和自己的生活关系稀薄的议员大会履职,又为了保持体面而借贷买下大量娇贵的首都时装,也正是这一群人为「归属感」而做出的常见举措。这甚至也不能说是他们「虚荣」,只是环境如此,要融入就必须付出代价而已。
对于泰姆兰来说,无论大贵族们不食人间烟火般的挥霍、小贵族们早已捉襟见肘的强撑,还是中位贵族们与富商勾结的普遍习气,都不过是「现象」而已。他其实对此不持任何褒贬,只是感觉有利可图,有空子可钻而已。
他的确策反了很多贵族,因为世人皆有弱点,而贵族们的弱点其实比普通人还要明显一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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