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天晚上,缺二爷来了。这一回他是独自来的。今天春屏楼里来了几个洋人,金发碧眼的,出手也还算阔绰。满娘知道二爷厌恶这些洋鬼子,刻意带着他从侧门进来的。
他的头发许久没修过了,满娘拿了刀片来帮他修头。宣统皇帝退位三年多了,街上哪里还找得到修头匠呢,寻常人二爷信不过,他能信的人不多,满娘算一个。
青青的发茬被她一点一点削落,她分心了一下,不小心在他鬓边划破了一道浅浅的血痕。
二爷抬起头,满娘有些歉疚地看着他。
“出了什么事?”
“没事。”
缺二爷看得出她的伪装但是懒得拆穿,修完了头,满娘掏出了那个装玉势的盒子,二爷摆了摆手说今天没兴致。
她俩坐在孤灯下,隐隐能听见楼下的歌舞升平。满娘新养了一个小姑娘,手把手地教她弹琵琶,她态度上勤勉,天赋上差了些许,但唱唱曲子也还算是能拿得出手的。
“上回那个小姑娘死了?”二爷率先开口,他在扬州城里的关系网多,没料到连这样的小事都知道。
“没有,我看错了。”满娘轻声说,“她回去嫁人了,白瞎了我的一个头牌。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
满娘是极长袖善舞的人,八面玲珑左右逢源,可唯独对着缺二爷,十八般武艺全忘光了。话少,也安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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