绕过一道游廊,又穿过花厅,从月形拱门出了影壁,再向前数十步,就是王氏专门用来招待外客的庭室了。这里自然有数量不少的王氏旁支子弟应酬来往。虽是白事,王氏接待的礼节齐备之下,诸子弟脸上看不出有多少悲戚之色。

        事实上,能够登上王氏之门的,哪怕仅仅只是在外厅,也大多不是等闲之辈,以赵高今时今日的地位,也不过是勉强有资格在这里占着近于上首的一个席位。这一点,估计还是看在司马福金的面子上要比其他因素都重得多。

        此时厅事中人数虽多,却大多数人都默不作声,并不像内室中的那些人举止随意,显然王氏的地位对他们颇有影响,并不敢在这里造次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些人里自然不包括此间的主人和主宾。在其余人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时候,主位和首席客位上的两名中年男子却是相谈颇欢,其中一人脸上虽无喜色,但神情之间显然与另一名男子志趣相得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个人赵高却是认识的,乃是王羲之第五子王徽之,喜好丹药的他和孟府颇有来往,见了赵高也微微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    内室中待客的主人是幼子王献之,外室里身份最高的就是他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在他面前的这个男子并不难猜,应该是典故“但求问笛”的另一个主人公,桓伊桓野王。

        当初王徽之进京时,泊州于清溪侧,正值桓伊从岸上经过,二人素不相识,恰好船中有人认出他就是野王,王徽之即请人对桓伊说:“闻君善吹笛,试为我一奏。”此时桓伊已是有地位的显贵人物,但仍然十分豁达大度,即刻下车,蹲在胡床上“为作三调,弄毕,便上车去”,整个过程两人却没有交谈过一句话。

        什么叫名士范儿,这就是名士范儿——凡事不讲规则,行为全凭主管喜恶,三个字足以概括,那就是我乐意!

        两个名士气度的人凑到一起,所谈论的话题自然和音乐相关,赵高听起来犹如天书。以这两个人的学识气度,特别是身份的高贵,旁人虽多,其实是一句话也插不进去,甚至大多如赵高一般听都听不懂。可偏偏每个人还要做出一幅凝神倾听状,毕竟这可是将来装逼的一个好素材,毕竟能够亲耳听到王徽之和桓野王论道,本身就值得吹嘘一番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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