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姜绥予还不懂什么叫天命。他只是觉得,父皇站着的地方,便是人间至高处。

        年幼时他便满心濡慕地仰望着那个背影,既盼着父亲能回过头向自己走来,却也在心里悄悄想过,哪怕有一日父皇不再如幼时这般顾惜垂怜他,终有一日,自己也要站到他那里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后来十几年的成长岁月里,他极力渴望着证明自己。堆积如山的公文奏牍,他料理得得心应手;手底下渐渐长成的十几个弟弟,也没有一个能真正遮蔽去他的光芒。

        人人都夸太子仁厚温良、德才兼备,可姜绥予自己却清楚,骨子里他同父皇是一样的人。尝过大权在握、一言而决的滋味,便再也不会甘心止步于此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个位置,父皇的位置,本就是他的,他势在必得。

        可心底最深处,却总还存着一分隐秘的念想。他有时仍盼着父皇能回西京来,一家人还像从前那样团聚;他甚至想不通,东都到底有何魔力,竟值得皇帝自我放逐、外居不归。

        莫非这座住了几十年的西京帝都里,当真就没有半分值得他留恋的人与事了吗?

        明明他离开西京时,仍旧风姿不减。却为何这几个月来病讯频传……莫非东都无人进言劝谏,他便自我放纵……日日笙歌?以至于坏了身子?不然姜绥予实在想不出因何至此。他却始终想象不出,那个从不见老态、不显脆弱,仿佛连岁月都格外优待的男人,病倒在龙床上,究竟会是什么模样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祝祷礼毕,请储君叩签!”

        外阶的高唱落进殿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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