杰森喉头一紧。“我会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好。”德里点了下头,随即转身回了卧室。

        去医院的车程花了十四分钟。杰森在这每一分钟里都试图在脑海中演练要说的话,却始终无法组织出满意的措辞。脑海中构思的每一个版本听起来都不对劲——要么太严厉,要么太软弱,要么太闪烁其词,要么太直白生硬。他的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回到同一个画面:马克躺在病床上,脸上交织着快感与恐惧,手机“哐当”一声掉落在地。他对我有些好感,我也对他有些好感。但这并不意味着我非得采取什么行动不可。

        医院停车场比清晨时拥挤了许多。杰森在后方找了个车位停下,双手仍握着方向盘,引擎也未熄火,就这样坐了一会儿。随后,他关掉引擎,拿上刚才顺路买的新鲜咖啡——加糖的黑咖啡,算是一种示好的礼物——然后走进了大楼。

        312号病房。这次门是开着的。

        马克正坐在床边,身上穿着牛仔裤和T恤;他的腿上还缠着绷带,但已不再需要垫高。一副拐杖斜靠在床头柜旁。出院手续的文件整齐地叠放在床边的活动餐桌上。当杰森出现在门口时,马克抬起头,短短两秒钟内,他的脸上闪过了大约六种情绪——如释重负、羞愧、希望、恐惧、尴尬,还有某种难以名状的神情,看得杰森心里一阵紧缩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嘿。”杰森举起手中的咖啡,“又给你带了一杯。想着你可能用得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马克发出一声有些发颤的笑。“你其实没必要这么做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是我自己想带的。”杰森穿过房间,把咖啡递给他。两人的手指不经意地触碰了一下——仅仅是一瞬间的轻触——马克却像被烫到了一样缩回了手。杰森假装没看见。“腿怎么样了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很痛。绷带下面痒得厉害。”马克喝了一口咖啡,目光盯着杯子,没有看杰森的脸。“下周开始做物理治疗。医生说我至少得拄一个月拐杖,甚至可能要两个月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这总比另一种结果要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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