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叹了口气，转身面对大厅里几十个流着鼻涕、眼巴巴看着我的小屁孩。
对付这种场面我倒是熟练。以前在鹿鸣村，我也没少帮约翰牧师带过村里的孩子。我一巴掌拍在黑板上，拿着粉笔，用最粗俗易懂的乡下土话，一边讲着字句文法，一边用「一只野兔加两只黄鼠狼等於几只野味」的猎户算术，把这群满身脏污的小鬼唬得一愣一愣的。
这一忙就直接忙到了傍晚，大教堂的瓦斯壁灯渐渐亮起，吃饱喝足、学了几手算术的平民与孩子们这才依依不舍地陆续散去。
「今天真是多亏你了，午夜准尉。天主会看见你的慈爱。」伊莎贝拉·恒心老师缓步走进小厅。她此时褪去了白色的呢绒祭袍，穿着一身素雅的便服，那精致的五官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无比柔美。她和蔼地笑着，一伸手，竟然又递了一枚方形金币给我。
平白无故又多拿一金币，我赶紧客套了几句收下。走出教堂，我心里暗自嘀咕，这两位老师，简直就是鹿鸣村约翰牧师与圆规学士的翻版：恒心老师慈爱感性，凸轮轴学士世俗理性，真是一点违和感都没有。
看看天色，晚霞正慢慢沉入地平线。我摸了摸肚子，午饭吃得扎实，现在还不怎麽饿。既然手里有了这平白得来的三枚金币，加上口袋里原本的王室赏金，我打算先去图书馆挑本书，再去校外吃一顿大餐。昨天跟着破天她们借的那本《白痴也能学冥想》，看了半天全是不着边际的废话，对本大公这双眼吸魔的怪异体质一点用处都没有，得找本真功夫才行。
我走进图书馆。星期六这天，图书馆同样向校外的平民开放。不过，门口那位三十岁左右、戴着单片眼镜的管理员姐姐——波比·静谧规矩定得极严，进门的人必须衣着整洁、没有异味，太脏的一律用大扫帚赶出去。那些住在地底的劳工连一件没补丁的衣裳都没有，身上更全是煤烟和汗臭，大字也不识一个，自然没人自讨没趣。大厅里稀稀落落地坐着几个穿呢绒大衣、戴礼帽的体面市民，正装模作样地翻着书报。
我揉了揉被瓦斯壁灯晃得发酸的眼睛，正打算往最深处的魔力修炼区走，眼角余光却突然瞥见左侧胡桃木书架的阴影里，有一个年纪与我相仿的背影正鬼鬼祟祟地翻找着工程书籍。
那是一个留着褐发的脑袋。她身上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灰色棉布长裙，虽然样式普通，但洗得还算乾净。
这背影怎麽越看越眼熟？尤其是她那一耸一耸的肩膀线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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