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声音懒洋洋地从头顶飘下来。程衍猛地抬头，右手已经按到了腰侧。
一个女孩正吊儿郎当地坐在头顶那根横管上，一条腿盘着，一条腿垂下来晃，鞋跟一下一下磕着管壁。她一头银白偏灰的发，一大束黑色的浏海垂下来遮住半边眉毛，左颊边上一缕紫色的挑染；右侧一条长辫用绿绳松松绑着，垂在肩前，随着她晃腿的节奏轻轻摆。她穿得跟这座城里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一样：绿色的立领无袖马甲，银边、盘扣，领子立得端端正正，里面是一件黑色的针织短上衣，露着一截腰；藏蓝的短裤，腰带上扣着几颗金属星扣，腰侧垂着一个红色的花结，腰後还拖着一条白色的长飘带，一路垂到横管下面，晃啊晃。
她低头看他，咧嘴一笑。那是一双黑色的眼睛，可就在她的视线落到他脸上的那一瞬间，那对黑瞳里飞快地掠过一串极细的红色光点，像有什麽东西正在她眼底高速地跑。程衍的手从腰侧放了下来。
「黎歌。」
「哎哟。」她从横管上轻飘飘地翻下来，落地没有一点声音，膝盖一屈就卸掉了所有的力，「真记得我。」
她拍了拍手上的灰，抬眼上下打量他，啧了一声。
「我还以为你这种一飞冲天的大忙人，早把地沟里递你灰的小人物忘乾净了。」
「我记性不错。」
「你记性不错个屁。」她伸手在他胸口点了一下，「你那时候连我叫什麽都没问，是我自己报的。」
程衍想了想。她说得对。
「所以我现在记得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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