戴安娜的指尖在安德烈的粗黑的眉毛上滑来滑去,描摹着轮廓。锋利的眉眼此时很柔和,像雪山上的冻冰化成了水。两人呼吸交缠着,戴安娜呼出来的气又被安德烈吸进去。
她可能是我的氧气瓶,安德烈想。
“你让我害怕了。”他说道。
戴安娜的手顿了顿,“害怕什么?”
“害怕好多东西。”他直视戴安娜的眼睛。即使经历过那么多的岁月流转、人事变迁,戴安娜的眼睛依然澄澈如故。
“从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……嗯,我从来没和你说过。”安德烈有点不好意思,他把脸撇开,去扣沙发的缝线。“从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,我就开始害怕了。我之前很少怕过,即使接近死亡。接近死亡倒容易些,你会准备好,什么都不会想,头脑很干净,只需要等待和接受。但是你不一样,你比那复杂得多。我害怕爱上你……”
戴安娜打断他,“但你还是爱上了。”
安德烈笑了一下,“对,我还是爱上了,谁能不爱你呢?我怀疑这是宿命,我必然如此,逃脱不掉的。”他抚摸着戴安娜的背,褐色的长发缎子一般顺滑。
“但这只是开始。我还害怕你爱我,更害怕你不爱我。害怕你和我在一起,也害怕你不和我在一起。害怕我们在一起后,我不得不离开你;或者你会先离开我……我那个时候,真的什么都害怕,你把我搅得一团糟。每天上班、训练就够累的了,你还一点都不省心,上课给我添乱也就算了,还把家里弄得乱七八糟,我半夜回来还得给你铲屎、收拾屋子。觉也睡不好,梦里不是以前那些人、那些事,就是你。”
戴安娜心里为之前的一些调皮捣蛋升起一丝愧疚。“对不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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